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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1 / 1)

第23章第23章

独孤莫洛瑰被符云一头盔砸在头上,虽然有嵌金抹额作为缓冲,但依旧处于头昏脑涨吃什么吐什么的脑震荡状态。

这种状态必然是无法谈判的,不过符云也没打算直接和他谈。却说独孤莫洛瑰终于实现了他在长乐县过年的梦想,虽然实现的方式和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都不重要,本着事已至此不如吃饭的理念,他强忍着不适扒拉了几口粟饭。平心而论,长乐县并未亏待他这个高级俘虏,但要说多重视也不见得。至少给他送饭的侍从就十分敷衍,似乎是为了防止他自尽,屋里只有一张床榻并两床被子,饭碗也是木碗,侍从把饭往他面前一放就径直离开去吃饭,等他们吃完再进屋把碗筷一道收走,他吃与不吃都是一个样。今天送饭的人来得格外晚,两人把饭一放就出门聊天去了,兴奋又特意压低声音的禁忌感无时无刻不勾引着人去偷听。独孤莫洛瑰的头晕已经好多了,他一边吃饭一边支起耳朵。“我听说那个新归附的刘奕骞这几日一直向主君进言,说要把这次的俘虏都杀了报仇。”

“不能吧,主君之前抓来的山胡,不也只杀了首恶,余下的人只做劳役赎罪就行,都是胡人,也差不了多少。”

“那怎么能一样,翊圭他们那是教皇帝逼上山,本心还是向善的,后来下山有饭吃了不就好好种地了。这回抓来的人连话都不会说,一个个茹毛饮血,杀了也不心疼。”

“杀俘不祥,大过年的,一个个杀得杀到什么时候去,累都累死了。”“主君不是已经让他们挖坑去了吗,到时候把人捆了往坑里一丢,反正他们饿得没力气,也跑不了。”

啪!

一碗粟饭砸到了门板上,两个侍从闻声入内,两人瞧见地上一片狼藉,虽心疼粮食,却并未多说什么,沉默着收拾好地面离开,独孤莫洛瑰被晾到一旁,又因为锁链不能大范围活动,只好主动开口:“我要见你们主上。”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那个年纪看起来大些的说:“我们会代为通传。”房门吱呀一声再次被关上。

独孤莫洛瑰恨恨锤了下床,早知那姓云的妖妇如此邪性,他就不该顾忌燕王,直接走锦屏关还能与段氏东西呼应,届时怎么样都不亏。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独孤莫洛瑰下床转了一圈,焦躁的想,只盼侯尼干能稳住大营,只要他能稳住局面,独孤部就不会输,天马关兵力不足是事实,那妖妇怎么会妖法,还能以一敌万不成?

符云推门进来时正瞧见独孤莫洛瑰在床前转圈,她命人解开独孤莫洛瑰的脚镣,在独孤莫洛瑰警惕地打量中坐到主座:“我听人回禀卿身体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独孤莫洛瑰顿时想起被符云压到身下敲晕的经历,没好气道:“托娘子洪福,还没死。”

“我就说我并未用力,卿此谢我收下了。”符云语气悠然,却把独孤莫洛瑰气得半死,天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果断放弃和符云兜圈子,直言不讳:“娘子让人在我面前说些闲话诱我低头,究竞所为何事?”

“不为什么,长乐县地小民贫,养不起许多闲散人口。”符云接过热酥茶喝了一口,喟叹道:“我欲效法秦昭襄王长平故事,总该教卿这个事主知道,届时卿入京的路上也好想想如何向陛下禀奏,才能免步部众后尘。”

独孤莫洛瑰为了与晋王打交道,也曾下狠心研究经典,他心知中州将领最讲道义,杀俘,尤其是非叛逆之人的俘虏,都会被人诟病,而女人往往更重视名声一些,符云在占领长乐县之后传出来的一星半点政策,无不在对外表示这是个心软的人,甚至是难得的对胡友好派。

所以他有恃无恐,自觉符云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杀俘。此时听符云说起长平故事独孤莫洛瑰才惊觉,个人道义在现实压力面前算什么,只要符云还有脑子,就不会冒着得罪治下百姓的风险收容俘虏,至于放虎归山,那更是想都别想。

“古来杀俘不祥,娘子何苦为一时意气而损福德,若娘子肯放我等一条生路,我愿奉上羊五万,牛三万,战马五千匹,只要我在一日,绝不再犯绛州。”独孤莫洛瑰赌咒发誓:“若娘子不信,我可对天盟誓,若有违誓之处,令我身受天殃子孙绝寿!”

符云对这个价码很不满意,她叹道:“天道幽微,你我是何身份,怎能引动天象变易。”

发誓这东西要是有用,司徒氏根本不会建国。牛羊作为各部落的重要生产资料,一家养上百头是常态,独孤莫洛瑰这次出征有轻敌大意之嫌还带了三万青壮,再加上后方留守的人和他控制的隶臣妾,治下人口能轻松突破五万户,仅凭估算也能得出独孤部牛羊数百万的数字,只给五万头羊,打发叫花子呢?

独孤莫洛瑰却稍微松了口气,肯接他的话就说明没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所谓杀俘只是用来谈判的筹码。

但眼下还是得谨慎点,对方手下没有多少人,刘奕骞却部众甚多,先前一战虽然只是扫尾,但也出了力气,勉强算得上有功之臣,若是刘奕骞坚持要坑杀俘虏泄愤,难保她不会为了拉拢对方同意。“去年夏秋连月大旱草木不生,牛羊因饥渴而死者不胜其数,非是我不愿多给,实在是拿不出来。“独孤莫洛瑰哀声卖惨,“且我部中百姓全赖牛羊得活,若尽数奉给娘子,我等便是归家也只是与家人葬身一处而已。倒不如我等死在止处,还能使家中妇孺有一条生路。”

“好气魄!”

符云举起茶盏作势敬了他一杯:“卿有此志,不枉我特意来送卿一程。”说着便吩咐人给独孤莫洛瑰上枷槛车送往邺城报捷。独孤莫洛瑰目瞪口呆,说好的讨价还价呢?怎么谈都不谈就掀桌子不干了?!

这姓云的脑子有病吧?

他被人拖着离开,与一个武士擦身而过,身后隐约传来一道声音:“斥候来报,独孤部大营生乱,被俘虏的匈奴人听闻莫洛瑰战败便相约起事,侯尼于…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独孤莫洛瑰被押着下了城楼,他路过城门时惊鸿一瞥,两脚顿时如同生了根一般定在原地。

“那是什么?"他语气艰涩。

押送他的士卒顺着他的目光向关外看去,那里立着一个方锥形的土丘,来往的俘虏路过时无不低眉敛目加快脚步,士卒的语气与有荣焉:“当然是京观,主君还说这个小了,不足以彰显我军威势,过几日再筑个更大的。”眼前的京观比一人还高,显然是将前番战死敌军的头颅尽数砌到一处,他们居然还嫌小!

他们去哪找来的原材料?!

独孤莫洛瑰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他怎么敢假定那妖妇是心软之人!门外那两个人已经说得格外清楚,妖妇留下山胡与南匈奴是因为对方能种地,那不会种地的独孤部众人对她自然没有利用价值,狗与狼相差无几,人却狗杀狼,不正是这个道理!

这次妖妇愿意暗示他拿钱赎人不过是受制于兵力不足,但凡她摩下有千骑,她绝不会给独孤部留下一星半点生机,可要说报复,那近乎鬼神的手段注定他们对妖妇无可奈何。

此消彼长之下,不等三五年,妖妇壮大磨下犁庭扫穴易如反掌,他们哪有抗衡之力?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傻子的做法。

独孤部决不能亡在他手中!

独孤莫洛瑰回身请求押送他的两个士卒再帮他通传一次,他有要事要禀报云大令。

那两人面色迟疑,独孤莫洛瑰的心立刻沉到谷底,这反应恰恰说明他们未曾得到吩咐,妖妇是真心要把他送入邺城献俘,那杀俘之事自然也有九成真。他近乎祈求,两个士卒却不为所动,三人僵立原处,这幅奇景不多时便将巡营的孙胜吸引过来,他问清缘由上下打量了独孤莫洛瑰一眼,见对方焦急不似作假,孙胜吩咐那两人:“先把人带回去,我正要去面见主君,见与不见,自有主君决断。”

孙胜让人等在院中,自己迈步进了符云的办公之所。“主君神算,胜观莫洛瑰神色萎顿再无傲气。”符云笑道:“倒不枉我特意排了一出大戏。子贺既然来了,不妨一道听听独孤部大营的事,刘高益之妻当真是个妙人。”听出她有意晾着独孤莫洛瑰,孙胜便配合地看向翊圭。翊圭说起这事也想笑,只能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刘奕骞之妻吕英原本与众多女眷一道被独孤部扣在大营中充当人质和后勤人员,这次刘奕骞被带出来之前特意与吕英说了他的出逃计划,营中俘虏这边由吕英全权负责。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刘奕骞等人不回的话,吕英就带着人凌晨出逃,但架不住独孤莫洛瑰败得太快,败得动静也太大,当天就有溃兵回营报信,吕英得到消息后立刻改变计划,带着人在辎重营中放了一把火才跑路。这其实也没什么,那天的风不大,不会出现风助火势这种要命情况,只需要把着火的辎重与其他辎重隔开就好。

可坏就坏在独孤部倒霉,他们的辎重里还有从前在晋王那里嬉来的猛火油,虽然不多,但猛火油炸开之后油花飞溅,火势也随之蔓延,上冻的河流显象不支持他们大量汲水救火,于是吕英这随手一烧,直接报销了独孤部大半辎重。“吕娘子已经与我军斥候通过消息,大约傍晚便能带着部众回来。”孙胜恍然大悟:“难怪我方才见高益一脸喜色。”好事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县里存下来那点粮食还能剩下多少。符云心头叹气,让人把独孤莫洛瑰带进来。先敲独孤部一笔,到时候粮食不够吃就先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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