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语气像胁迫像恳求:“若你一开始救我只是因为可怜我,也应该可怜我到底才是。”
赵平之觉得心脏一阵抽痛。
她想起自己曾故地重游,望华台不显眼的石阶之上,有人用石头细细刻了小字。
“承熙十二年三月初一,我藏了一个秘密,师姐回来看到这坛女儿红,一定很高兴。”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那株梨花树,像是怕后来的人忘记埋酒地点似的。
“承熙十三年,四月二十,望师姐安。”
“承熙十四年,六月初四,望师姐安。”
……
“承熙十五年,小年,大雪封山,望师姐安。”
是姬澄的字迹。
字越写越急切,像和自己较劲,又像是和时间较劲。最下面的几行字埋在土里,像是被岁月风化,又像是被人为划去,已经模糊不清。
她非草木,怎会不知对方的心意。
可这对现在姬澄不公平。
时空错位,怎样回到正轨。剑已出鞘,如何才能当归?
“是,现在我明白了。”她狠下心道。
“姬澄,我喜欢你。”
“逼你跳崖非我本意,自少时邙山相依为命,我便对你情根深种——”
在她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姬玄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方才叫嚣的感情又蠢蠢欲动,尔后听见她残忍道:
“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答案吗?”
赵平之尾音拖长,终于有了力气起身,俯下身来。少年保持着喂药的姿势,半跪在地上,看起来虔诚又静谧。方才的话让他震动不轻,微微颤动的睫羽,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的唇间还有微微苦涩的药香,手攀上少年的臂膀,逐渐靠近。青丝扫过少年的手背,微微的痒意,脸却是通红。
柔软的唇碰上他的,姬澄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他下意识想要回应,这个吻却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了。
她的唇很冰冷,可这确实是一个吻。
“如果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答案——”
赵平之飞速抽离。
话音未落,皓腕已被姬玄抓住,赵平之没有挣脱,而是道:“我承认,我是对你有愧。”
“原以为,你是因当初邙山被逼跳崖心生怨恨,所以长安重逢时,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尽力满足。”
“但姬澄,我从没有追杀过你,邙山之事,也非我之意。”
“我少时出宫,期盼多年,一直都在等一个回京的机会。随军河西后,晨蕊瞒着我给母后去了信,母后为皇家颜面,这才有了亲卫入山。但她到底是我的母后,她欠你的我来偿还也无不可。”
她的话语这般冷静,叫人冷到骨子里。姬玄抓住那节皓腕,几乎能感受到底下跳动的脉搏。
“我不知你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更不愿你因此误入歧途。但我心中,一直只将你当作赵恒一般的弟弟看待。”
“若方才的是你想要的,给你便是。”
她怎么能说的如此轻易!
姬玄只觉一颗心从方才的飘在云端坠落在地,摔个稀碎,看着她,又喜又悲。
喜的是当初果真不是她,悲的是她果真不愿爱他。
“我想要的?”
姬玄的眼尾沾着一抹薄红,眼里似是起了雾,一双眼就那样盯着她,像黑夜里未燃尽的烛火。
“师姐给的筹码未免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