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隔离舱内凝成实质,梦茗视线扫过每一个契子。应急灯在她脸上投下蛛网状阴影,那些蜷缩在防撞墙边的躯体如同被抽去灵魂的玩偶,直到——
"嗒。"
金属奖杯碎片从某个契子指缝滑落,在静寂中敲出清响。
梦茗僵在原地,看着地上滚动的碎片折射出"星宿数学奖"的残字。回忆如锋利的玻璃碴刺入脑海:雏态7年的颁奖礼上,秦回捧着奖杯的模样比穹顶的水晶灯更璀璨。
她几乎是扑到那个蜷缩的身影前。曾经能解构量子方程的手指如今布满荆棘般的疤痕,曾经盛满星辉的眼睛蒙着灰翳。梦茗颤抖的指尖悬在秦回开裂的唇畔,那里还残留着镇定剂的蓝色结晶。
梦茗发现她锁骨下方烙着数字编号——这是黑市流通的契子标记。当温热泪水砸在编号上时,秦回空洞的瞳孔终于泛起涟漪。
医疗舱的晨昏模拟器亮起虚假月光,梦茗将秦回浸泡在神经修复液里。修复液中的纳米机器人正在修补她溃烂的伤口,每处伤口愈合时都会泛起记忆回响:
"小梦看这个!"还在是态的秦回挥舞草稿纸,"我证明了时间晶体在非平衡态下的存在性!"
现实中的秦回突然痉挛,修复液泛起血丝。梦茗抓住她抽搐的手试着连接她的灵魂:"我一直在,我们一直在你身边坚持下去。我们的哭声能震碎黑夜。"
秦回干涸的眼眶终于涌出泪水,她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夜莺:"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受不了,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梦茗舔去她睫毛上的修复液,咸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当你的记忆成为集群的利刃,每个伤害过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她将秦回的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位置,"我要他们跪着拼凑你的奖杯碎片。"
“所以求你了,活下来,我需要你。”
消毒水的气味像蛛网黏在鼻腔里,流金蹲在生锈的铁架床边,指尖虚悬在女孩溃烂的伤口上方。
"你真厉害我做不到是个"流金歪头时发梢扫过凝固的血迹,"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做呢?"
女孩空洞的眼睛转向舷窗外,暴雨中的路灯在玻璃上晕成浑浊的黄色光斑。她的声带在第三次自杀未遂时受损,此刻只能发出气音:"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望墨说他在拯救。"流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他说当千万个孤独的灵魂相连,就不会再有人听见你手腕渗血的声音。"
“为什么?我不懂你们。”流金看着女孩,但女孩始终怒视着她。
金属门突然被气浪掀开,弈倚在门框上把玩着从值班室顺来的钢笔。他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氧化成锈褐色,仿佛只是来参观的医学院学生。
很明显他只是来凑热闹的。
"巴尔别希诺殿下。"望墨的虚影在监控屏上泛起涟漪,"您也对这些迷途羔羊感兴趣?"
弈的视线掠过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契子,他们的灵魂波动在真神眼中如同风中残烛:"我只是来凑个热闹,这挺好玩的不是吗?"
"开始了。"望墨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颤音,所有监控屏幕开始播放同一段影像:十五年前的颁奖典礼,秦回捧着星宿奖杯微笑的模样,"残缺的灵魂犹如孤舟在风雨中飘荡,但没关系集群会包容一起迷惘。"
"当最后一个独立意识融入集群,天宿星将成为永不熄灭的灯塔。"
秦回枯槁的指尖触到梦茗脸颊的湿润时,窗外的暴雨突然静止。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记忆碎片——保育舱里漂浮的胚胎正隔着玻璃与她掌心相贴,颁奖典礼的彩带落在少女交握的指间,此刻都化作暖流涌入灵魂的裂痕。
"你看得见吗?"梦茗的泪水落在秦回掌心,空气中突然出现了点点星光。
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在麦田里追逐蜻蜓,白发老者抱着亡妻的日记沉入冰湖,还有许多双在束缚衣里痉挛的手,正在光尘中与她十指相扣。
整层楼的应急灯突然转为暖金色。某个正在啃咬手腕的契子突然松口;蜷缩在墙角的少年停止撞头。
当第一个啜泣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时,集群意识的网络在天花板显形,却不是可怖的血红色,而是流淌着银河微光的莹白脉络。
流金好奇地戳破一颗悬浮的荧光,里面传来婚礼的钟声与临终的叹息。
她转头想询问弈,却发现神明倚着破碎的观察窗,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犹如银河的脉络。
最顽固的契子松开掐着自己脖颈的手。他溃烂的伤口开始愈合。
所有契子们循着集群网络的光流走向彼此。他们不再需要言语,那些淤积在灵魂褶皱里的伤痛,正在千万次相似的颤抖中消融。
弈拿出自己的相机拍下了这一幕,他想当所有天宿人都与集群融合时那场面肯定很壮观。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所有契子都相拥在一起——包容一切的集群,正在将伤痕编织成联结众生的银河。
亿万人的悲喜化作滋养灵魂的甘露。他们终于理解望墨所说的"黎明"——不是消灭黑暗,而是让每颗孤独的星辰都成为银河的支点。
翌日一篇报道引起轩然大波。
天宿星联合通讯社特别报道
《疾控中心遭遇恶性袭击:117人死亡,契子全员幸存》
日期:星历5019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