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晏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一定是这里的血雾有什么问题,她似乎也许好像可能大概是幻听了……
沉乾见她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还以为是没听清自己刚才的话,于是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咱们成亲吧!”
颜故手中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冷肃道:“有病就回魔界治,少在这胡言乱语!”
“我没胡言乱语!”沉乾急道,“我父尊一直催我成亲,都给我安排了不知道多少个了,可我一个都不想见,我压根就不想成亲!成亲了就得继位成为魔尊,那有什么意思?一点都不自由!”
他又诚恳地望向青晏:“我也不是真的要和你成亲,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号,回去好跟我父尊交差。就说……就说我偶然遇见你,被你容貌性情深深打动,非你不娶。然而你我两界之间素有深仇,父尊肯定不同意,这时候我就可以演一出伤心欲绝、无心过问世事的戏码,就又能混上几千年安生日子了!”
见青晏仍没什么反应,他又一指身旁仍在哼哼唧唧的魔犀:“我刚才可是都让了步,没再让它动那株破草了,你给我个名号,帮个忙总行吧?再说了,魔尊独子被你迷得七荤八素、非你不娶的事,就算传出去也只会让你面上增光不是?”
青晏连看都没看他,将冰澜草的结界加固了几分转身就走,急得沉乾大叫:“你到底叫什么啊!帮帮忙啊!”
“你自己编吧。”
“编不行啊!我父尊肯定会查的!要是被发现天界压根没有你这号人物,到时候我就惨了!”
青晏脚步不停。
沉乾见状赶紧拉着魔犀追了上去,一路跟在青晏和颜故身后喋喋不休,试图让青晏松口说出自己的名号,甚至还允诺会将他父尊为他成亲而准备的那些奇珍异宝分她两成,又说可以让她摸摸赤焰魔犀的角——因为在魔界这是吉祥的象征。
青晏全程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向外走,要不是方才刚与她正常交谈过,沉乾都快要怀疑她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他不死心地继续念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我真没有坏心眼,我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好看,法术又厉害,能让我父尊相信我真心喜欢你才要这么说的。而且你性子那么……”
他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想出一个自认为符合的词:“……那么奇特,就算我父尊亲自来找你,你也能几句话把他噎回去,让他再也不想管我这档子事……”
青晏忽然转头看向颜故:“我性子很奇特吗?”
“当然不,”颜故道,“不过我倒觉得,被魔族认为不好相处才是件好事。”
“哎呀,是我说错话了,神仙姐姐——或者妹妹,什么都行,你性子一点都不古怪,心地还特别善良,你就发发善心,帮帮忙吧……”沉乾苦口婆心地劝着。
青晏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你确实说错话了,”她站在血雾虚渊的出口前,漫不经心地回头对着他一扫,“我心地一点都不善良。”
紧接着她便向前一迈,身影如烟般消散在血雾虚渊的出口。沉乾张了张嘴,那句“喂”还卡在喉咙里,颜故便也站至青晏方才站过的那个地方,唇角略微扬起,竟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像微笑的弧度。
如果他的眼神不那么幽深的话。
沉乾被他的神情弄得心里发毛,却又觉得那勉强算是个笑容,于是硬着头皮开口:“你是打算告诉我刚才那位女神仙的名号吗?”
“不是,”颜故微微歪了歪头,“只是想给你出个更好的主意。”
沉乾眼中一亮。
颜故语速平缓,声音沉稳:“我也是和你们魔界素有深仇的神仙,我也长得好看,更妙的是,我还是个男人。你去和你父尊说你喜欢的人是我,保证你这么说了之后,你父尊再也不会给你继续张罗亲事了,此计如何?”
说完,他也不等沉乾反应,身形一闪,便如青晏一般消失不见。沉乾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气得跳脚大骂:“还说我有病?到底是谁有病?!”
------
颜故刚一出血雾虚渊便接到青晏的传念,要他前往东三百里的方向汇合。他本以为是青晏通过元泽给的草根感受到了冰澜草的气息,然而等他赶到时却发现,这里竟是一个热闹非凡的人界小镇。
街道两旁此时正张灯结彩,无数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点亮了整片夜空。各式各样的摊位一字排开,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煮着汤圆的锅里飘出氤氲甜香水雾,扑得他一时有些恍惚。
“真没想到,血雾虚渊里的时间过得要比外面快这么多,”青晏感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今日竟已是上元节了。”
颜故回过头,看见青晏正站在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隔着一盏莲花灯在看他。暖黄的灯光从灯罩中透出来,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将青晏整个人都衬得极为柔和。那卖灯的小摊上其实花里胡哨地摆着许多其他花灯,但不知怎的,颜故却只看得见那一盏静静发着光的莲花灯,以及灯下那张万分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