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故微微仰起头,看向沁凉如水的月亮:“也不知道那琵琶是不是真的能够让齐王忘记。”
青晏想了一会儿,慢慢道:“希望他最好还是全都忘了吧。”
他们沉默地坐在寂静冷清的夜色里,彼此都出神地想着些什么,好半天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还是颜故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不过说起来,裂魂琵琶作为魔界至邪法宝之首,既然已经被风烬加诸了重重封印并妥善安置,那它又是怎么从魔界来到这里的呢?”
“这也是我刚才所想的问题之一,”青晏敲了敲杯壁,“还有,我相信柳滢容刚才所讲的在她看来应该都是实话,但这样算下来她在承安郡只杀了二十五个人,和实际死亡数字相距甚远。”
“那么这些对不上的人命,如果不是琵琶自行动手,就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是我们还没查出来的。”
颜故闻言,眉头压得更低了。
青晏见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抿了抿唇好压下马上就要泛起来的笑意,语气轻松道:“给你个任务。”
颜故抬起头,澄澈的双眼中满是疑惑。
“今天晚上,什么动脑子的事都不要做,尤其是刚才那两个问题,其实根本不需要去想。”
青晏打了个响指,玄元镜静静地浮现在月光下,镜面中显现出来的正是方才被收进去的裂魂琵琶。
只是此刻的它已不复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而是静静地瘫在镜面里,周身萦绕着灰败的气息。
“等再多关些时日。它老实了,没力气再耍什么花招的时候,刚才那些问题,直接问它便是了。”
青晏悠悠地转着食指,玄元镜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既然已经进了我的镜子里,就不怕它不说实话。”
“仙子幻术之强悍,真乃世间罕见,”颜故前倾了身子,诚心诚意地夸赞道,“竟能将连风烬都需要其他魔族配合才能封印住的裂魂琵琶轻松囚于幻境之中。”
青晏摇头道:“我们刚才真的是讨了巧。若不是那琵琶的绝技恰好也是幻术,以它的威力,我是不敢轻易用出此招的。否则万一它以蛮力破开了我的幻境,我作为幻境之主必会受到反噬,届时我们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
“所以仙子方才从幻境中脱离时,裂魂琵琶也受到了反噬?”
“唔……应该吧,”青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到时候也问问它好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在它脆弱的心灵上再撒上一把盐……”
“没关系,这把盐可以让我来撒,”颜故微微一笑,“就当报了它让我陷入到痛苦回忆的仇了。”
青晏随口答应下来,然后侧眼看向颜故:“我要回去了,梅子汤要给你留点好让你继续赏月么?”
颜故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打了一个观赏性极佳的哈欠。
他慢慢抬起自己略微有些湿润的眸子,声音里也带着些倦意:“今日先罢了,我打算遵循仙子的命令,去做一些不仅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动其他任何肢体或关节的事情了。”
青晏一边挥手收去了她所幻出的那些桌椅杯子,一边随口道:“哦,这么说你睡觉还挺老实的?”
“或许吧?”颜故歪头想了想,“从前没有人见过我的睡姿,我也无从知晓,不过现在倒是可以问问唐禾。”
青晏斜眼睨他:“真的么?你真的会问么?”
“如果仙子想知道答案的话……”颜故的眉眼弧度很是纯良,“多么奇怪的事情我都会照做不误的。”
青晏立即抬手制止:“大可不必。”
颜故粲然一笑,视线不知怎的突然落在了青晏在皎洁月光下拖出的长长的影子上。
地面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是如此亲近,好像只需要微微侧过首去,便能将自己的影子与青晏的轻轻地、缱绻地交叠在一起。
可下一瞬青晏的影子便消失了。
她已经回去了。
颜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转过身,隐匿进了清透月光无法触及的郁郁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