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张居正听了他的这些争辩,也不会认为他就是对的。
毕竟事事就是如此,徐阶这些年来确实也没有任何一件能够鼓舞人心的事情办出来,他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资历比较老,官位比较高,就成为了一众心中信念和正义的清流眼中的领袖。
但如果这個领袖一直都是如此,再加上裕王对他的“跟班阁老”评价,他就可能真的要一无是处了。
张居正对着此刻委屈不已的徐阶又拜了一下,“阁老,王爷并非是不理解阁老的难处,只是这次推荐新任吏部尚书的事情事关重大,王爷迟迟不见有区别于严阁老所荐之人选,难免就有些心浮气躁,认为朝中皆是碌碌之辈,所以才说了这样的气话。”
张居正的安慰并未让徐阶慌乱的心情有一丝缓解,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委屈之中,难受的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徐阶苍白的解释道:“哪里是老夫不作为?是当今朝廷内外没有合适之人让老夫推荐呐。老夫何尝不想为朝廷举荐良才璞玉?”
张居正也是第一次见徐阶这么失态,这么无力苍白的为自己辩解,他心里也不禁微微一叹,并在悄然之间也碎掉了对徐阶的崇拜和敬仰之情。
认为徐阶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罢了,根本就没有多少所谓的虚怀若谷之心,有的只是外强中干的虚伪和软弱。
但是即便是如此张居正还是保持着弟子之礼,对着徐阶继续恭敬的说道:“阁老,学生来之前王爷也给学生提了一个人选,让学生告知阁老知道。”
徐阶听到这话,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说,王爷提的人选是谁?”
张居正深吸了一口道:“王爷提的人选乃是现任大明联储主席兼户部侍郎高拱高肃卿。”
徐阶听到高拱的名字之后,也瞬间呆滞在了原地。
“高拱?”
徐阶不敢相信的又重复了一遍高拱的名字。
张居正嗯了一声,继续回道:“正是高拱,裕王爷的意思就是高拱。”徐阶一下子就懂了,他明白了朱载坖的用意,但是一直谨小慎微的他,不由又用惯性思维忧虑了起来,“王爷他怎么能推荐高拱呢?这要是引起了陛下的猜疑可怎么办?”
张居正叹息一声道:“阁老您忘了,如今的王爷是监国王爷,不是一般的皇子亲王,他已经开府处事多年了,陛下若是不信任王爷的话,又岂会在上次责罚王爷禁足之后,又让王爷继续开府行监国之事呢?这其中的道理,阁老应该明白呀。”
张居正的这句提醒,一下子也点醒了徐阶。
让徐阶明白未来真的要变了,青词写的再好,可能也要成为过去的事情了,将来的事情肯定不是一首精妙绝伦的青词就能获得信任和青睐的。
徐阶失神的走到书房旁的一张椅子处坐了下来,他靠着椅子的背靠上,脸上的恍惚之色还未消退,好像张居正刚刚的话还是让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很快徐阶也接受了这个现实,徐阶叹息一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呀,老夫确实老了,如果不能好好的体会王爷的心意,将来也必然会随着严阁老一起被清出朝堂。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呢?到头来居然只得了一个跟班阁老的评语,真乃是时也命也呀。”
张居正看着颓废的徐阶,又鼓励道:“阁老请振作,王爷绝非有此意,他只是想让阁老能有一个自己的主张和见解,不要再像原来那般韬光养晦,示弱于人了。”
“如今的严党看似张扬,其实也早不复往昔之色,所以现在也正是我等正义之士奋起拨乱反正之时,还请阁老振作起来,为学生等榜样。”
徐阶又被张居正鼓励了一遍,神色也终于恢复了不少,他也渐渐的回神过来,好似也想通了问题。
徐阶道:“高拱为人刚正,这些年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从京师特区初建,再到如今的大明联储,他的功劳都是不可被忽视的。纵然是没有王爷的提及,我们也应该看到高拱身上的优点。”
“而且,按照之前王爷创办大明联储的规则,高拱也马上到了任满换届之时,他也不能继续在大明联储主席的位置上待着了,与此同时他也不会再在户部侍郎的兼任转虚为实,应该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成为天下百官学习的榜样。”
张居正听到徐阶这么一说,也连忙附和道:“阁老所言极是,高拱这些年的成绩有目共睹,他确实该为一个榜样,让天下百官学习,若是此番我们可以推荐高拱入廷推名单,哪怕最后他未能获得一致认可,这也能体现出我们推人荐人的无私之心。”
“所以,还请阁老早日明断此事,正式将高拱作为新任吏部尚书的廷推人选送到陛下处,待到明年正式廷推之时,也可以高拱为一面旗帜,彰显我们与严党的不同之处。”
徐阶重重的嗯了一声,“说得对,我们不能像严阁老他们那样任人唯亲,我们要唯才是举,谁有能力我们就推荐谁。这次老夫会积极主动向陛下推荐高拱,你们到时候也根据实际的情况在廷推之上选出最符合朝廷需要的人选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