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主面上不动声色听着,心中却在冷笑。当年先帝病危,八王借机逼宫,刘太后镇压一事,民间也许不太清楚,但她们这些皇亲国戚可是看在眼里的。她们清楚,只要刘太后掌权一日,八王的身份就敏感一日。而且好端端的人哪那么容易疯?还是在逼宫失败不久后就疯的。
明眼人都瞧得出八王这是在装疯,是在向先帝和刘太后认怂,是在避祸求生。
如今突然就好了,这保准是朝堂内部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动作。
邓国公主这种场合说这种明知故问的话,摆明了就是在试探自己。
年少时这几个姐姐还算疼爱自己。
如今各自嫁人,有了自己的儿孙丈夫,反倒互相试探起来了。
梁国公主深吸一口气,却不得不换上笑脸,说道:“姐姐应该比我清楚才是。我家官人已经不在官场,我也整日闭门不出,若非这次宫里的阵仗极大,说不定我要等姐姐亲口说才知晓八哥一事呢。”
邓国公主嫁的太尉柴玄圭的孙子,柴驸马如今更是任职同平章事。
一家子都是显赫权贵,官场上极其活跃的人物。八王虽然隐居多年,但影响力仍然十分强悍,朝堂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但凡他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邓国公主必定比梁国公主,这个家族已经彻底远离官场的人,提前知道。邓国公主见梁国公主平静如水的反应,便知韩家的确在朝堂没人了。
她们家在官场上却是很活跃,自然,八王私下联合丞相吕坦夫等一众官员抗议刘太后称帝一事也瞒不过他们。眼看梁国公主的确对朝堂的事半点不知,也就歇了与她商量刘后称帝一事。
韩家虽然已经败落,被迫远离权力中心,但也意味着没有软肋。
贸然与她说了,万一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再捅到太后跟前,她们一家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其实邓国公主对刘太后也相当不喜。
跟梁国公主的不喜欢还不一样。
梁国公主是觉得自己父皇和母妃都没了,哥嫂对自己不闻不问因此怨恨他们。
其他倒没有什么。
至于邓国公主么,她比梁国公主年长许多,而且她不仅有长大成人的同胞兄弟倚仗,她的亲生母妃臧贵妃如今可还在世呢。
换言之,她可不是什么父母双亡,没有依靠的孤女,人家有母亲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即便哥嫂不管,也有人管,心境自是与梁国公主这个极度缺爱的人不一样。然而就是这样既不缺爱也不缺荣华富贵的人,也怨恨刘太后。
并且只怨恨刘太后一人,对先帝倒是十分亲近。讨厌刘太后的理由也很简单。
那就是身为赵家人的她天然反感刘太后这个外姓人牝鸡司晨,对她赵家的江山指指点点。
她宁可当初八王逼宫成功,也不要刘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垂帘听政多年。
至少八王是正儿八经的赵家人,是她的亲哥哥。或者就算是她侄儿赵祯登基时年纪尚小,那也应该在皇帝十八岁时还政给他。
如今圣上已经二十有二,她刘氏还牢牢霸着权柄,像什么话!
邓国公主余光瞟了眼大殿正中央的太后鸾座,不咸不淡说道:“我们是很为八王痊愈高兴的,恐怕有些人要为此寝食难安呢。”
大、小张氏是先帝的嫔妃,先帝如今还活着的嫔妃只有寥寥几位。
物以稀为贵。
因为人数少,所以大、小张氏的座位在一众女眷中不算很靠后。
但因位份低微,也并不靠前。
只是堪堪能用眼睛看清大殿正中央的龙椅和鸾座,而并不能听清皇帝与太后说话声的距离。
这还得是眼神好的人,眼神不好的人待会儿怕是连看都看不清。
令柔自是跟着大、小张氏坐一起。
她一个小孩子,眼神自然是好的,很轻易就越过一片片黑压压的人群,捕捉到坐在另一头的梁国公主。她进宫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么久没和母亲见面,真是怪想的。
于是拉了拉小张氏的衣袖,指着远处正与邓国公主说话的梁国公主,问能不能去找她问问母亲的事。小张氏很犹豫,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小孩子乱走。但看见见小侄女渴望的眼神,终归于心不忍,点头答应。不过要求必须等到宴席开始一阵子后,由秋菊亲自领着她去。
令柔一听能去,也不管等多久,高高兴兴就答应了。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大、小张氏与其她嫔妃说着话,她插不了嘴,也没兴趣听,因此只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她猛然反应过来,待会儿要见到的陛下,不正是李娘娘的孩子么!
令柔是很喜欢李寻真相貌的,在她心目中,李寻真已经成了世上最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