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飞扬苦笑:“你躺在寝榻时,未曾离我这般远。”
金簪不解,思道:“我卧床几年,你来看过我?”
“嗯。每年都去,喂你吃雪蝉粉,延你生机。”季飞扬缓步上前,至三尺远,见人往后缩,他就停步,“现在的你才像是我认识的你。”
金簪沉吟一会,仰面道:“你帮我,想要什么?”
“自是一个你。”季飞扬展颜,充血的薄唇微掀,“同我去月罗府。待天下形势分明,我必为你举旗,以江山为聘。”
“聘?”金簪莞尔,“轩辕氏女子登基,娶夫不嫁,此为祖训。”
季飞扬棕黑的眸色暗几许:“但是,你统御不了天下,南日照北慕容,东西各有大势。天下道府、连州县都在举旗,大周……已亡。”
金簪不言。良久后,平静的脸上出现惋惜。
“亏你还是季氏,承袭自轩辕伯姬时代的季氏。呵,轩辕家对不起你季氏在先,我轩辕金簪无话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转身就走,被身后的人狠狠地揽进怀。
皂角的清新味道伴随一股糕点的香甜,随鼻息热气喷洒的酒气以及一缕不怎么好闻的馊味,缠绕在两人的四周。
金簪低低地笑,抬手放在箍上腰腹的有力手臂:“季飞扬,你已经明白。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我没得到你,而你还没履约。”季飞扬亲吻在她的头发,低笑道,“簪儿,你该洗头了。”
金簪平静地反击道:“你该洗胃了。”
“呵呵呵……哈哈哈……”季飞扬一把将金簪压在墙面,俯视她仰面望来的面容。他的手滑在金簪的眉梢,比起曾经的凌厉,现在的她多一份婉约,更有“女子”的味道。
“簪儿,与我去月罗府,享受你曾经的生活,不是随一帮海边渔民东奔西走。他们帮不了你。”
金簪的眸里流过萤光,手沿他的胸膛游上他的颈项,交叠环住他的脖子。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只差垫脚,只差他俯身。
季飞扬的眸里闪过惊诧,随之而来得是惊喜。他猛地俯头亲吻那片朝思暮想的嫣红,却在紧要关头停住,冷静地嘶哑道:“簪儿,你觉得我会停?”
“曾经的你不会,现在的你……会。”因为你已经停下。
金簪交叠的双手上是一把镶嵌宝石的锋利匕首。
它曾经的主人是伊兰天雪。昨日与张停云再见时所得。
此刻,锋尖悬在季飞扬的后颈上方,寒气从尖刃处流进身经百战的季飞扬的脖子,令警觉的他泛起一片疙瘩。
这是一个赌局。
季飞扬若是退,就不再是曾经得那个少年。那个可以为金簪不顾一切奔赴金宫的男子。但是,他若不退,此情为锁,锁住得是他正当壮年的雄心壮志,以及来日君临天下的野心。
这个女人,轩辕金簪。
她用美色和尖刀,残忍地迫使人审视内心深处的情感,令彼此都清醒地认清现实。
骗她。骗她就可以得到她。
骗她……结局是汤池里的愤怒之言: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得到你所想要。除非,能骗她一世。
“天下有哪个男人驾驭得了你,轩辕金簪。”季飞扬死死地盯在她如沉渊的双眸,心在摇摆、气息在鼓荡,残忍地清醒让他松懈压住她的力道。
论武力,季飞扬自认碾压金簪;但是,论智力,季飞扬没有这个信心能骗过这个女人。两人相斗的最后结局,必然是他不忍,而她决绝,终有一人殇。
若舍得她死,就不会每年偷入金宫,喂她服下延生机的雪蝉粉。
匕首随之挪开。
金簪轻巧地拨弄下鬓角的散发,低声道:“轩辕日照想要收服楚甲子,若他成功,必为你劲敌。我将他救……”
“呵,若是我救了他呢,他不感激涕零为我所用?”季飞扬退了一步,保持那三尺距离。
金簪浅吸口没有酒味的空气,淡定道:“若他能被你收服,早就不在轩辕日照的手中。听说你月罗府消息灵通,你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用意吧。他可以为你所救,但不会为你所用。”
“你这般自信?凭什么,凭他可以光明正大自由出入你的寝宫,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