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很想笑,只是眼前的血红让他笑不出来。
他凝视她,胡须掀动,音调无波:“你能让因你而死的人复活吗?沈太傅、祁大司徒、已经隐居不出的舞艺司侍莺歌、禁军统领卫南勋……高氏一族高廷之……”
金簪的手无力地垂落,望进他哀伤的克制眼神,低喃道:“你还少说一些人,包括凌飞凌少保一府人,对吧?”
眼里沁上泪意,哽得说不出那句话:你是……凌云。凌少保的孙子。
凌云拉扯唇角,摇首道:“大概是吧。我在秋山救你时只知道这么些人。”
金簪一时陷入迷茫,想江城子等人对张停云身世的说法,不敢再下“他是凌云”的结论。
当年,沈太傅的回答是“凌云可能被季飞扬等人掳走”。西塞城时,季飞扬不认识张停云,恐怕张停云真不是凌云。
金簪转向回过神的东方骆,单手背后,方步向前。
“东方家一事,当年我虽年幼却有所耳闻。风子鸾在朝堂批复慕容涛带兵围剿东方氏的提议。若你肯帮我,我允你为轩辕铁甲骑兵营大将。
待我们救出楚甲子,重振轩辕氏铁甲。我定向慕容涛复仇,血洗你东方氏灭门之恨。
如何?”
东方骆的神情变幻,嗤两声:“呵……呵呵……当年,我当上轻骑营弩队副将就知道这是风子鸾的阴谋。他想要北地动荡,而无暇南下,这才牺牲我东方家。
女帝,我不为报仇,但楚甲子确实一方豪杰忠将,不辱楚氏门风。
我答应帮你救人,但是你提得那些……”
他拍下东方川的脑袋,慈爱道,“我内子过世前嘱咐我好生照顾川丫头。”
东方川抱住父亲的手臂,巴巴地蹭几下。
她人小,但机灵。夜半时,阿爹独自在灯下抚摸乌金弓,周身流泻的惋惜、难过做不了假。阿爹一定想再握一次乌金弓。
“我答应帮你,但不是为日后什么大将或复仇,只因为楚氏为人值得救。”东方骆拉上女儿,重新提起背篓,向胜城走去,“你们间也有麻烦吧。我在城里的四合酒楼等你们。”
金簪轻出口气,转身发现江城子等人撇脸四顾,轻咳一声:“我……”
“我们就此分道。”凌云说完就走。
金簪想也不想就拉住他的衣袖。
四目相对,彼此目里流光,好似说尽一切,又似什么都没有谈妥。
金簪没有什么借口能将人留下,像东方骆一样用“楚甲子的为人”做借口去搭救他。张停云显然不属于这类人……他是真油盐不进。
“一笔买卖。你帮我救人,我告诉一件你必定感兴趣的事。”
凌云还以为她会用东方骆一样的借口挽留,不想用得是最实际现世得那套。
他的胡子轻轻地扬起又垂落,好笑道:“你以为我会为你卖命?”
“你已经在这条船上。何况,你去南蜀必有所求,与我有关,对吧?”
金簪洞悉他目光里一闪而逝的惊讶,颇有把握道,“你本可以将我放在西塞城外,但一直带着我。你既不忠君,也不爱我大周朝,你不往寒雪关,偏向胜争道府,又说前往南蜀……那么,你定有目的。
若我猜的不错,与我有关,或许……与我体内的金蝉蛊王有关。”
凌云的目色深几许,有些人捉住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出全局。
祖父说过,善弈者落一子前先纵观全局。此中翘楚,非太女轩辕金簪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