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暗叹口气,朝手下道:“秋刀,你进城买两身衣服,一顶围帽。按原定计划,我们扮作行脚商人出关。”
“可是,慕容锤守着关卡,拿女帝画像……对哦,我瞥过一眼,士兵手上的画像是你们逃出秋山那会的模样,他们肯定不知道女帝已经换了……容貌。我现在就去买。”何秋刀立时起身,往山外跑去。
金簪目送他离去,垂目道:“出了关,我还是要去寒雪关。”
凌云磨牙,撇开眼道:“待出关再说。”
江城子挨近金簪,试探道:“那个……您真是女帝?听东面传来的消息,京城的大火整整烧半个多月,便是现在都可能还烧着呢。金宫也被慕容涛付之一炬。他甚至令下属屠城七日,抢撸七日,才带兵北上定山关。”
“江城子……”
陆鱼儿拿小石子砸他,驽嘴示意他别再说。
金簪垂目不言,捏紧手里的轩辕短/枪。
她起身走到山间的水池边,静静地站在芦苇旁。
远方风烟俱净,天山共色。近处余晖映水,波光粼纹,这些美勾勒出金簪的轮廓。
她仿佛要融化了。
陆鱼儿瞧向透出哀伤的背影,被感染般道:“她是伤心的。可是,她又能做什么,不过只是个弱女子。”
江城子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弯,生出学海儒生的风骨。或许,他从一开始跪下后就在试探金簪。
他哼了声,慢慢道:“当不了皇帝就别当。咱们大周……呸,如今也没大周。我在西塞城听说道府要反,被慕容锤当街斩杀。
这么看来,天下人人都在学慕容涛。”
陆鱼儿嘘了声,颔首道:“张县君派头儿出来,说不定也存这个意思呢。”
“咱们地儿的县君怎么可能有这意思啊。你忘记我们县府不过是个小渔村,能成什么大器。学海府才有意思,内陆几个大县镇以及道府府城,这些势力才有慕容涛一般的狼子野心。”江城子抱胸道,“接下来要看头儿的意思。”
凌云走至金簪的身旁,将装满温水的竹筒递去。
待金簪接过后喝水,他才道:“你若去寒雪关,有几成把握?”
金簪一路来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若要石鸣春举兵对付慕容涛,在此大势下确实不易。
如今,慕容涛退可北上返回燕地,进可南下东都,顺西行关外的三叉路往胜争、风华、荷卿等十多道府进军。
若是联合石鸣春对付摩尔人。石鸣春已有一套成熟的战略。
以女帝身份过去,只会给石鸣春增添麻烦。最主要一点:金平三年内,石鸣春不听调也不听宣,只听护国将军楚甲子。
石鸣春根本不买女帝的账。
凌云也在缓缓道:“若你想石鸣春帮你攻打西行关,那么西面雪狼国如何?慕容涛滑得像狐狸,石鸣春东进,只会浪费手中为数不多的护国军。
若是你不打扰他镇守寒雪关,以你一人之力,去了又能如何?”
【但是,现在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便是登令楼上的誓言。
除此外,我还能求什么?】
金簪无比清醒道:“楚甲子。只要我能找到楚甲子,以他的护国将军的身份,再有那份忠心,定能说服石鸣春。只要楚甲子还在,我就还有东山再起、图谋天下的机会。”
凌云的眉心狠狠一跳,目光从她的侧面垂落至池岸的水草。水纹随风嶙峋,撞在水草上反荡回去,一圈又一圈,像是人心沟壑,永远填不平。
他暗吸口气,低声道:“随你。”
凌云返回江城子处,细细询问西塞城里的情况。
金簪落寞地站在斜晖下,心有思处,却不知真正该何去何从。
翌日,四男一女扮作行脚商,背上江城子一月来准备的山货、皮袄、杂货向城里走去。
金簪戴着长至半臂的淡青色帷幔,缀在凌云的身后,好奇地看向穿着各异服饰的西塞城人。
她连想起此地关隘通向西、南三方的门禁要地,三府交汇处,理应繁华热闹。
何秋刀瞧着城里的行人,调侃道:“北延兵入关,严查城里人出入,多少有些影响这热闹。”
江城子颔首道:“我按头儿的意思,刚来那会,沿街摊贩还不少呢。现在已经少了近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