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蓉急急地扶住皇后,垂首道:“娘娘息怒。太女自年初大宴后未曾得陛下召见,定是思念皇上。寻常人家都会思亲,乃是人之常情啊。”
整个金凤宫里不闻它声,唯有玉蓉轻而急促得一句句劝慰。
轩辕皇后睨向玉蓉,再次注目身姿跪得笔直的女儿,深吸口气后压下怒火:“你不服!?但是,你是太女,天下的表率,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没有人之常情。
有朝一日,他轩辕夏的儿子出生,你再看这偌大的金宫,可有你我母女的容身处?
轩辕金簪,你不服也给本宫憋回去。”
说到气急处,皇后的胸脯高震,又严厉道:“你听好,太女身份得来不易,不要整些花里胡哨的心思,肖想寻常人家的父女亲情。不说你想不想,就是他轩辕夏,对你就没有这份情。你坐在这个位置,就给本宫守好太女的本分。”
太女金簪没有应是,更不会点头,连眼睛都不曾眨下。
她小小的身躯就这样直挺挺地跪着,交叠于膝上的双手如平常般放着。她的小脸肃静,比之金凤宫外廊下的宫女都要工整。
轩辕皇后见她如此,认定她不服气。郁气叠生中,皇后气急败坏道:“你即刻回金翅宫反省。他既无召见,你就不得出宫。直到他宣旨召见你,你才能踏出金翅宫。”
轩辕金簪的心湖起丝波纹,清澈的眸光里流过复杂的讽笑。
她是真想笑,但肩上被踹的地方正发出隐痛,脸颊上有一点余辣,提醒她不要对这个女人的期望过高。
心湖上漾起的风在强忍地克制下回归平静,不再起一丝涟漪波澜。
【孙太傅说: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孤要走的路还长。】
金簪躬身朝皇后拜道:“儿谨遵母命,这就回宫……闭门思过。”
她行过礼,起身后再次拱手拜辞。随后,她踏方步离去,未曾再回下头。
“……这个孽障。”
轩辕皇后见她小而挺拔的背影毫无错漏、更无回首,又是怒气横生,一时难以消解。
太女金簪带宫婢杜鹃毫无留恋地离开富丽堂皇的金凤宫。
每来一次这里都会令她窒息到竖起更高的心墙,阻挡外界入侵的伤害。
“玉蓉,本宫刚才的话……她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吧?”
轩辕皇后气急败坏地转身,宫婢跪撑托盘上前,盘上的岩烧釉色盏像极金簪脸颊上的红印,白瓷嵌红痕。她抢步上前,扬手横扫,将盘上的茶盏挥落在地,怒道:“她是真要气死本宫啊,丝毫不懂本宫对她的良苦用心。”
玉蓉劝慰不得,只好屈膝跪地,谨慎道:“娘娘莫急。皇上只有太女一个子嗣,谁又越得过太女殿下。”
“谁?新进宫的妖精……斗败一批又来一波。他轩辕夏怎么不马上风……你放开……本宫……”
玉蓉听到“马上风”,猛地扑在皇后的脚边,昂起的脸上显露焦急。
听皇后的后话,她赶紧放开怀抱的凤袍摆。她伏地正跪,谨慎道:“婢子该死,触犯凤颜。”
轩辕皇后的郁气只出一半,知刚才的话太过。她缓过神,蹙眉凝在玉蓉发髻上的碧色芙蓉,脑海里过得是后宫的娇花艳妃。
她斜眉冷声:“你放心吧。金凤宫内外被本宫治的水泄不通,谁敢将本宫的话传出去。”
皇后没有喊玉蓉起身,坐回凤雕锦榻,接过宫婢新递来的玉雕牡丹盏,滑过盖碗后抿了口。
茶香的舒缓和泊淡的口感令她浮躁的心略略地宽泛些。她将茶盏放回托盘,挥退宫女。
皇后瞧向指甲上的翠金,忆起龙腾殿中的过往,冷凝了目色。
抢来的东西就得守住。不然,出卖的灵魂怎能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