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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新生(1 / 3)

第68章预备新生

江禧呆滞地坐在床上,眼神很空洞。

刚刚从混沌痛苦的梦境中骤然惊醒,她根本没能缓过劲儿来。她只是机械地睁着眼睛,视觉醒过来,大脑却没有醒来。情感失去自主认知,让她还沉浸在那场沉郁冰冷的噩梦中。诡诘困顿的冲击力太过庞大,落坠的恐惧与疼楚的黑暗情绪将她贯穿撕裂。当人骤然遭受这样近乎窒息的悲伤,甚至会模糊掉本就乏累无比的身体知觉,只清晰感受到一颗心被堵闷的钝痛吞噬。

“江禧,看着我。"周时浔稍稍倾身俯下,指尖替她撩开耳侧被泪水泅湿的发丝,指腹反复抚蹭她柔嫩的脸蛋,声色低柔,“江禧,我就在这里,看看我好不好?”

熟悉低沉的嗓音,将徘徊迷失在苦楚残影中的女孩一瞬扯回来。江禧迟缓地渐渐回神,极慢地转过头,目光略显木讷地望着他。江禧其实表现得很平静,除了惊醒时那一刻凄厉喊叫出他的名字,这之后她整个人就完全沉寂下来,没再有更多剧烈的情绪发泄。可是对比那道力竭嘶音的哭声,这种并不释放出来的安静反而在某种层面上更加糟糕,周时浔一颗心被紧紧揪悬起来。太真实了啊,那样的梦。

她在那个梦中切实深刻地失去周时浔。梦境的跳脱与无序不会呈现一镜到底的完整,而是混乱无望的,断续分裂的残梦碎片。所以不是一次,是一次次。

风雪压境的清晨,熙光暖温的午后,冷雨沉黯的深夜;在【游園】,在北湾,在旅行途中,或是在他们刚刚装修好的新家里……不同场景切换在每一个残梦碎片,她在每一个残梦碎片中一次次体会失去周时浔的悲怆,循环往复地眼睁睁目睹他坠沉在深海渊底。徒留她跌跪在岸边惊骇无措地发疯,歇斯底里地哭喊,心如死灰地麻木。然后下一个梦还是如此,挣脱不开,醒不过来。江禧紧咬着下唇,觉得难以言喻的窒息。

“乖,深呼吸。"周时浔皱紧眉骨。

手臂圈搂住她的腰,给她一个坚定可靠的依托,指骨柔情拭掉她脸颊的泪珠,不断地耐心安慰她说,“我没有离开过你,江禧。”“周时浔…"女孩慢慢抬眼回望他,嘴唇轻动。“我在,宝宝。"他捉起女孩冰冷的手指,覆落在自己心脏的位置,热意炽灼的掌温施力攥紧她,努力将温暖透过皮肤的紧密贴触传递给她,要她明白:“感受到了么,我的心跳和体温是真实存在的。”江禧静静地盯着他愣滞了好一会儿,片刻后,她才终于找回一点清醒的意识。当脑子开始转过来,女孩瞬间狠狠扑进周时浔怀中,清透的水珠从她的殷红眼尾淌落下来,颗颗滴溅在男人的颈窝,烫湿他的心。“周时浔……"江禧用尽力气紧紧抱住他的脖子,鼻唇埋在他颈侧,抽噎着说,“我一点都不喜欢海!我真的讨厌死大海了!!”周时浔顺势回搂住她,听到她这么说,略微一顿,在短暂停顿的间隙里尝试来理解她的话。

他那么敏锐,想通她的噩梦源自于自己下午事故发生的那座桥和桥下面有海这件事,只需要她一句控诉从头到尾的两秒钟时间。“看来是梦见我掉海里了。"男人低淡失笑。却立马被江禧一把捂住唇,她半跪在床上低头瞪着他,表情十分愠怒,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语气恶狠狠地朝他吼了句:“周时浔,你再说??你是不是想分手!?”“对不起,宝宝。“周时浔拉开她的手,唇角旋即敛起笑意,眼神正色了几分,不敢有半点迟疑地向她道歉,“我不说了,别生气。”他手腕一个用力,将人重新勾进怀里,手掌轻柔摩挲着她发顶,微微昂头,唇瓣细细密密地吮走她脸上的泪。

安抚下她的情绪后,男人另外挑起新的话题:“不过,你不是说非常喜欢你家前面的那片海么?还说以后想要跟江峭的妻子一起在下午三点去海边晒日浴,所以我们的新家也买在了那里。”

“我现在不喜欢了!一点都不喜欢!!女孩想都不想地反驳,她固执坚持的声腔里还溢着些许哽塞,像耍赖撒娇的猫儿,惹人怜惜。“回去就让江峭搬家,立刻搬!马上搬!我们的房子也卖掉,不装了,我不想要了!以后出来旅行也不许定海景房!”她言辞激烈,情绪起伏波动明显了起来,而这在周时浔看来反而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凡能够发泄出来的情绪,都是可以缓解的情绪。于是周时浔淡勾薄唇,依她所言一一应下:“好,回去我来跟江峭商量搬家的事,我们房子全部停工,明天就安排仲一卖掉。”他低头靠过去,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逗猫似的蹭了蹭,笑说:“到时候,你可以约江峭的妻子一起去看地段选新家,继续做邻居。”江禧听到他这样说,才慢慢平静下来。她蓦然半垂下头,抿紧双唇很长时间都陷入沉默,良久都不曾出声。

墙上挂钟滴答跳秒,节奏固定,不疾不徐地平稳行进。周时浔懂的,她还有话要说。

果然。

“因为海在梦里抢走了我最深爱的男人。”她声音忽然低下去。

周时浔顿时心口窒住,动容酸软的情绪像碳酸气泡碎碎粒粒地在心腔中回旋升腾,怦然爆裂的气泡轻易冲流进血液,令肾上腺素的浓度顷刻膨胀,侵袭他本就毫无设防的底线。

比蜜更甜,比性更烈,比激素更令人上瘾。他稀微抿唇,淡敛薄睫注视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半响,周时浔动了动唇,正欲开口说什么,然而听到江禧抢先在这时开口:“谁抢走你,我就讨厌谁!谁让我失去你,我就憎恨谁!”“但是……”女孩忽然在这里顿下。

周时浔耐着性子等她的后话。

她似乎还在措词,或是犹疑,湿红的眼底有一点思考。周时浔当然不会催她,她需要缓冲与思考的时间,她需要什么都好,他会毫无保留地倾尽给予,不留退路,不计回报。在江禧面前,他早已不再是一名唯利的合格商人。现在,江禧需要两分钟属于自己的空间。

所以周时浔走下床,去浴室间湿了一条热毛巾。回来时又倒了杯温水,坐在床边替她仔细擦干脸蛋,然后将水递给她。等她喝完,男人重新抱着她一起躺下,搂紧,为她将被角掖好,这才顺着她没说完的话往下接。

极具耐心地问她:“但是什么?”

江禧迟迟没有出声。她枕着周时浔的手臂,慵懒缩在他温暖坚毅的怀抱里,鼻腔铺满他身上淡冷冰薄的茶香,耳畔是他平稳有力的心率脉跳。他的掌心习惯性探索到她柔滑软腻的后腰肌肤,指腹技巧性揉按着两侧腰窝,细心体贴地为她缓解今晚过于激烈而带来的酸胀感。如他所言,他是这样探手可触的真实存在着。“但是,我在梦里更讨厌我自己。”

半响,怀中女孩没由来地这样回答他,声音带着些许黯淡,说,“讨厌自己的无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只能充当被通知和旁观等待的角色。”她往他怀里蹭了蹭,自嘲的语气浸透浓郁的讥讽意味:“原来天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真烦。”

“那只是一场意外,宝宝。"周时浔嗓音低淡,带有一种抚慰感的安定力,唇瓣贴触着她柔顺的发,告诉她说,

“没有人可以从你手中抢走我,你也永远都不会失去我。”他说:“噩梦是你今天受到惊吓和忧虑的衍生。”“我答应你,以后出门在外会更加小心。"周时浔在她额头施落一个吻,他淡睨着窗外的月色,在这里轻微顿了下。

他无法向她保证,以后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那是谎言。而他绝不愿意欺骗江禧。又或者说,就算他说出那样的"承诺",聪敏的女孩也清楚那不过是一时安抚她的谎话,她对他的了解并不亚于他自己。床头灯在这之后,自动感应式收束光亮。

江禧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已经被男人刚烈炙烫的体温暖过来。她慢慢探出指尖,温暖柔软的指腹点触在他锐利眉骨,描摹那里的锋凌眉形。短而浓茂的盾毛刷过她的肤肉,带来隐约微妙的酥痒感。“那你教我,周时浔。“她的指尖顺沿男人挺直的鼻骨滑下来,视线穿过浓重的黑暗落在他的优容,与他讨教这个靠近哲学边缘的话题。她问:“我们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不测与意外?”“允许一切未知的幸福或苦难发生,无论怎样我都会陪你承接与面对,所以接受自己,江禧。"男人沉静如水的字音在黑夜响起,“争分夺秒,珍惜彼此,享受现在。”

冰凉月影悄然隐匿在云雾,彷如被薄纱半遮,黏腻渥稠的气温被冷月压低热气。光丝迷幻绮丽,在净透玻璃上游动,沉浮,放纵妖舞。室内氛围暖馥黯寂,一半浸着月的光,一半是阴翳。“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珍惜你,周时浔。”

“我会比任何人都爱惜你,江禧。”

“晚安。”

“晚安。”

黎贝珍在隔天下午回到【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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