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温言软语,好似一剂甘之如饴的良药,丝丝缕缕漫入心田,一点点化开了不肯消融的三尺寒冰,抚平了经久难愈的累累疤痕,少年眉间的霜雪,终于缓缓绽开了一丝暖意。
“……师父……”
一声轻唤宛如叹息,许静辰终于开了口,李南风眸色如春,没有言声,耐心等待着怀中人的倾诉。
此时此刻,许静辰的确很想倾诉,他想敞开心扉,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想告诉师父他心力交瘁,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过去的很多年,纵然也常有不如意,纵然也常受隐疾之苦,纵然无欲无求,他也从未想过寻死。
可自从娴儿成了真正的娴妃,他突然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觉得前路漫漫,尽是风霜雨雪;觉得自己苦苦挣扎,不过苟延残喘;觉得形单影只地活着,不如归去。
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日日食不知味,夜夜不得安枕,纵使一刻不停地疯忙一整日,练剑练到四肢麻木手脚抽筋,夜里仍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想到引剑刎颈,想到三尺白绫,想到万丈悬崖一跃解千愁,想到鸩酒一杯含笑祭此生。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内心深处的倔强抵死抗争,叫他坚守着最后一丝理智,在苟活与寻死之间苦苦煎熬,天长日久,病入膏肓。
近一个月里,他的郁证愈发严重,白日在人前强行打点故作欢颜,午夜与头痛耳鸣心悸泛呕相依相伴,十多年习惯了缄默隐忍,他有口难言,想过撑到娴儿的孩子出生,看一眼就自行了断。
是啊,纵然只是他的皇弟或者皇妹,只因是他朝思暮想的娴儿所生,他还是想要看上一眼。
也正是因着这仅有的心愿,他才能苦苦撑到今天。
这一切不可言说的痛苦,他都恨不得通通倾吐出来,可是,话到嘴边,终是化作了一句深深的自责:“徒儿不争气,辜负了师父的教诲……”
看来,他心上的锁还是过于沉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开的。
辰儿啊……
如春的俊眸中蓦然闪过一丝失落,李南风似有如无地叹了口气,宠溺地截断道:“再说这种傻话,师父就真生气了。”
说话间,李南风暗暗移动着右手,指尖轻轻抚上了许静辰的睡穴,“辰儿,你太累了,再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睡醒了,师父给你讲一个故事……”